第四十二章

第四十章 国与家
　　其实战场上的外伤，如果只是刀伤、枪伤(不包括贯通伤、骨头被打碎、内脏被打坏)，一般伤口经过创伤处理，七天左右就可以拆线，十几天就会痊愈。炮弹炸伤的在受到弹片伤害的同时，还会受到爆炸冲击波的伤害，大多会造成骨折。这类伤痊愈得比较慢。大虎被炮弹炸伤时，由于自幼练武、体格强健，倒是没有受到冲击波的伤害，只是那七八块弹片导致他大量失血，造成他得了失血性贫血。所以大虎身体很虚弱，恢复很慢。
　　于是大虎根据自己的病情给自己开了几剂补血、补元气的中药，熬着喝了。说来也怪，大虎喝过几剂中药后，脸色越来越红润，身体也很快好了起来。于是大虎开始了恢复性练功。又过了半个多月，大虎已经完全康复了。
　　北平协和医院是1917年由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出资，按照美国模式，由美国人主办的医学院和高级护士学校，治病方法都是西医。就大虎这样的情况来说，西医没什么好方法，只能给病人输些葡萄糖什么的，恢复好坏只能看病人体质了。按照中国的熟话说就是“听天由命”了。在他们看来，大虎就是伤好了，也是个半残废了。没想到大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完全康复了。这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奇迹！他们好奇地询问大虎怎么恢复的这么快，大虎说自己祖上是行医的，自己吃了中药。他们连连摇头，觉得不可思议。在他们眼里，西医才是科学的，中医几乎等同于巫术。大虎看到他们难以置信的模样，觉得很难和他们交流，也懒得理会他们，只好自己出去练功。
　　星期天的上午，徐燕南又来看大虎，看到大虎康复得如此之快，也大为惊讶。大虎告诉她自己吃了中药才好得这样快，徐燕南很是钦佩，感叹地说：“咱们中华民族有太多的文化精髓需要我们继承了，可是如果我们再不起来反抗日本侵略，我们中国马上就会受到亡国灭种之灾了。”
　　两人沉默片刻，徐燕南问大虎：“你说日本一个只有六千多万人口，面积只有不到东北四分之一的小国，何以敢屡屡侵略我们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，四万万人口的大国？”大虎想了片刻说道：“因为我们军队装备落后，没有日军强大。”说完看看了徐燕南，见徐燕南没什么反应又补充道：“政府软弱，没有决死抗日之决心”。
　　徐燕南轻声说道：“你说的有一定道理，但是还不全面。”她看了看大虎，又说：“一个国家的进步首先是观念的进步，同样，一个国家的落后也是观念落后导致的。咱们中国从隋朝时候就开始实行科举制，为什么历朝历代贪官污吏比比皆是？”大虎忽然问道：“啥叫科举制度啊？”“科举制就是让所有读书人都参加考试，从中选取有才能的人出来做官的制度。”徐燕南看大虎还被明白，又启发到：“你们家乡有没有秀才、举人什么的？”这下大虎听明白了：“啊，有。秀才、举人家里都有钱”
　　徐燕南微微一笑：“历朝历代做大官的都是读书人，按理说读书人都是知廉耻、懂礼仪的，可是这些知廉耻、懂礼仪的人贪污腐败、欺压起百姓来，比豺狼还要贪婪凶恶，为什么？”大虎没吱声。大虎听的有些不明白，以前也没听谁说过，但是大虎对徐燕南说的话题很感兴趣。(大虎对任何自己不知道的东西都感兴趣，都想弄明白)徐燕南见大虎在一边听一边思索又说道：“读书人讲究‘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’，在他们心里，先有家后有国。做任何事都先想是否对自己有利，只要对自己有利，即使危害国家的利益都在所不惜。如果对国家有利而对自己不利，绝对不会去做。家在他们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。所以他们一旦当权，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家，只有自己的家富足了，才会兼顾国家的利益。而人的贪欲是无限的，所以这些人当官后就会疯狂敛财。‘欲壑难填’就是真实的写照。老百姓呢？‘三十亩地一头牛，孩子老婆热炕头’，这就是他的理想。他不会去关心谁当权，谁当权他都要照常纳税，所以只要不损害他个人的利益，他永远不会起来反抗。在他们看来，打打杀杀是官家的事。只要自己照样纳粮就行了。鲁迅先生讲中国人划成两个时代：‘一是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，一是暂时坐稳奴隶的时代’非常深刻。”
　　徐燕南看着大虎默默的沉思，停了一会才说：：“张作霖为什么会被炸死？因为日本人提出的条件会让张家灭亡，所以他才抗争。也就是他这一点点抗争就惹来了杀身之祸。国民政府为什么把精锐部队调去剿红军，而不用来抵抗日本侵略？是因为红军、共产党威胁了蒋介石的利益，而暂时日本人不会推翻它的统治。所以他才不会顾及日军的进攻，一味去围剿共产党。”
　　“‘没有国哪有家？’这个道理他们都懂，但是在他们心中家永远是第一位的。霍去病曾说过‘匈奴未灭，何以为家’的豪言壮语，林则徐说过‘苟利国家生死以，岂因祸福避趋之’。如果我们每个中国人都能以国事为重，为了国家可以抛头颅洒热血的话，我们会有现在的危机吗？”徐燕南轻声说道。
　　话音虽轻，在大虎听来却不亚于暮鼓晨钟。以前，他从来没考虑过“日本人为什么会打我们”这些问题，他对日本人的仇恨是来自骨子里的、血液里的“为什么到我们的国家杀人放火、横行霸道”。他真不知道什么观念和意识的问题。今天徐燕南的话，就像大虎在昏沉的心灵中开了一扇窗户。一霎时，阳光充满了他的心灵。他看到了希望。
　　“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能以国家为重，像你们二十九军的官兵一样，为国家可以舍生忘死的话，日本人敢侵略我们吗？民众的力量是伟大的！”徐燕南说道。
　　大虎思绪如潮：如果东北军能像西北军这样英勇抵抗，以东北军十九万兵力会打不过一万九千人的关东军？
　　大虎看着徐燕南略显苍白的，却充满刚毅的脸，心情激荡，仿佛自己刚刚睁开眼睛看世界。大虎盯着徐燕南的眼睛问道：“你借给我的小说写得都是真的吗？”徐燕南看着他说道：“现实生活可能比小说更残酷。”
　　徐燕南过了片刻才说：“现在只有两种人不希望中国团结：一是日本人，因为中国人团结了，它注定会失败；二是国民政府，自己人都讲团结它没办法消灭异己，所以国民政府总说‘抗日是政府的事，学生应该老实读书’的狗屁话。你是个正直、有为的人，你想想：你是想保卫一个贪官污吏横行、人民饥寒交迫的国家呢；还是希望自己的国家没有贫穷、没有饥饿，人人都能平等发表言论呢？”
　　大虎想了一会儿说道：“不管怎么，都要有个好身体才行。像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，干什么能行？”
　　徐燕南一听就生气了，小脸通红，小嘴一噘：“你瞧不起人！”大虎一看她真生气了，连忙赔笑道：“大小姐，我怎敢瞧不起你啊。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学些防身的本领，不能光有思想，没有体质吧？如果下次再被警察薅头发，我可不见得帮得上啊。如果你愿意，我负责教你！”说完义无反顾地拍了拍胸脯。
　　徐燕南看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噗嗤一下笑了，心里还有点甜甜的感觉，歪着头说：“你真教我啊？我很笨的哦。”“没问题，你都能上北大，肯定没问题！”大虎大包大揽的说。
　　“可是这样你就成了我师父了？”徐燕南蹙着眉头说。“你让我开阔了眼界，我教你形意拳，互相学习，咱就是朋友好不好？”大虎说。徐燕南脸露羞涩，点了点头。
　　其实大虎看出徐燕南脸色一直不好，知道她是献血过多的缘故。像徐燕南这样献血过多而且调理不当的话，很容易影响健康的。大虎练的形意拳，简单实用、最善调解人体五脏六腑功能，即可防身又可健身，他希望徐燕南能通过练习形意拳调解好身体，但是他不能直说，这也算是对徐燕南一点报答吧。
　　从这天开始，徐燕南每天都来向大虎学拳。两人一边练拳，一边交流思想。